三十年一梦江湖: 69、身份成双(二)
一声教主叫的我有些恍神,这个称呼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了?三十年弹指一瞬,这一刻呆在这西鎏宫里我确实又是合虚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我亦不由松下口气,还以为又要闹的不可安生了呢,毕竟有先前两个例子摆在面前,我多少也有些心有余悸,可看何麟生的样子,惊怒立即散去,毕竟是个痴人,怎会信他会害我。
若说我再次回来之前我却是不相信任何人的,谁能保证三十年过还有人记得我这个先教主,谁又能保证以前忠于我的人还是忠于我的没有变节,人心易变,这也是我隐瞒身份的原因,更何况以前的旧部,在这三十年后只怕早就死的死去的去,换了新人的幽冥教亦不再是我和合虚的幽冥教了。
扫一眼何麟生身旁破碎的坛子不禁又生出一个疙瘩来,那坛子酒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他宝贝成这个样子——
满腔酸味弥漫,只生生的呛出一句:“那坛子——”话才出口半句,不想地上好好跪着的人,突然身体一僵,死命的拿额头碰起地板来,砰砰砰的听的心肝儿直抽抽,也顾不得自己没穿衣服,赤溜溜的就想下去拉人。
“教主恕罪,麟生知错,麟生不知道是教主,还以为是,以为是——麟生胆大冒上,愿自废一臂以示惩戒”说着竟真的抬起手来,化掌为刀,往自己左臂削去,吓的我险些没载在地上。
捏住那去势急猛的掌刀,我沉下脸色,若我不阻拦的话这人当真会削去一臂,如此不知爱惜,却让我看的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许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何麟生整个僵了身子,也不敢反抗,乖乖的让我捏着手腕,头压的很低,从那微弱的颤抖里我知道他在害怕,可他究竟害怕的是什么我却是不知道的了。
“求教主饶了麟生这一次”
我叹口气,放开他的手,我本就无意与他为难,怎会真的怪罪于他。
见我不答,何麟生不由大急,脸色霎时变的惨白,急急膝行两步,砰砰的磕了两个头“教主、教主——”即使只是半点厌恶也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这个人的厌恶啊,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人的厌恶。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狠狠的来这么两下,真是连个拦的机会都没给,眼见着额头都磕出了青紫,心疼的我还顾的上什么坛子不坛子的,再怎么也是个死东西,哪比的上我这么个活灵活现有血有肉能吃能喝能拉能撒的大活人。
“起来”
“我让你起来”将愣在地上的人揪起来,扶到床上,拉过锦盖上,顺带也把自己盖上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昨晚几乎就没睡,先前又折腾了那么一回,这时候又正是天好的时候,瞌睡全给勾出来。
何麟生看着眼前的人,一瞬也不瞬就怕下一刻人就这么消失了,即使现在发生的事是如此的真实却还是给了他梦一般的感受,他怕,太怕了——
我捏了捏那明显冰凉的一丝温度也没有的手“怎么这么凉?过来一些。”
光着身子在下边遛了半天的鸟,不冷也怪了,毕竟都是石头铺的冷硬东西,改几天让人铺几块毯子才是。
何麟生不可置信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抓着自己手的人,赶紧把身子往那人所指的地方挪了一些,身上酸疼麻楚犹在,这笔笔甜蜜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情,许是想到羞耻的,竟脸红起来。
我瞅着那露在外面的大把春光,眼睛自动下划,被子底下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潜了过去。
“那坛子里的是什么酒?挺香的”阵阵酒香飘散过来,隐隐有丝梅花的香气。
听我提到酒,何麟生霎时有一些暗淡,但随即扩展开来,人都已经回来了,那酒就是没了又有什么,于是说道:“只是些自酿的酒水,教主不必在意”
何麟生的回答自然不会令我满意,试想要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的话,他刚才怎会紧张成那个样子,想到这里也没了其他的心思,半倚在床头上当起了闷葫芦。
何麟生将视线从地上碎裂的坛子上收了回来,淡淡的不无惋惜的叹了一声“本是酿给教主喝的,却不想就这么没了,要再酿的话却是又要费一番功夫了。”只不知他还有几个三十可以再酿这一回酒,而酿成之后是否眼前的人还在眼前。
我愣住,原来这酒是酿给我喝的——
“我先年取了梅花上的雪水集了后山的药草酿的,现在那梅树却是不开花了。”何麟生不无感慨道。
他这些喃喃我尽皆听在耳里,再看那坛子封泥陈旧少说也是个上了年头的东西,先前又见他那么宝贝,再联想前后怎会不明白他的一番心思,只不过这万千日子的苦心思就这么被我给毁了,若那酒不是为我酿的,只怕现在他连将我粉碎了喂狗的心都有了,那何止只是一坛私酿的酒,那是三十年的情三十年的思啊。
他口里说的这么平淡,心里头怕也不是滋味,看一眼地上的碎坛子,一片散在旁边,三片小的迸溅出去,还有些许玉屑散在地上,唯一留着的是两块较大的,许是瓶底和瓶颈封泥处较别处稍厚些竟留了一些淡粉色的酒液在上面,映着通亮的西鎏宫竟是说不出的晶莹可爱,让人垂涎。
其实无论它究竟垂涎不垂涎,只这酒,哪怕是□□我也会喝下去,起身拣起犹带酒液的碎玉片,仰头喝了个一干二静,入口香醇浓厚,酒意缠绵,在腹中回荡了一圈之后却直直冲天而上,随即散落于四肢百骸通体舒畅却空余萧索愁意,可这愁纵使恼人却也缠绵绯荡,让人绝不能绝,忘不能忘,相思肠断也自甘愿。
叹息一声,怕这就是那相思滋味了。
何麟生断然没有想到我竟是去喝那残酒,心下又是激动又是缠绵说不出个什么滋味,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小声禀报声:“太上教主金安”许是听到里面有了动静伺候梳洗的。
就何麟生本身来说他自是不愿“起”的,只不过以前这里是他最大,现在却是另一个人说了算了。
何麟生立即恭敬的转向寝殿之中依旧执手碎玉的人“麟生伺候教主梳洗可好?”
这时殿外的人又小心的禀报道:“大长老与教主、右护法在偏殿候了一宿,不知太上教主是见还是不见。”
我一愣,立即回过味来,那两个人来——
扯过一件外袍随意的罩在身上,对于那两个人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见,虽然他们求见的是何麟生,但白蔹这个时候上山来还带着紫冥,怕真是冲着我来的。
正在我苦苦思索着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却觉腹中一痛,下一刻便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血来,体内气息再次紊乱,那断魂之毒竟是在这个时候发了——